最近，一则社交平台对话引发热议。一位印尼网民谈到二战期间日军占领印尼3年半，造成约400万印尼人死亡。日本网民将信息提交给AI平台Grok进行求证，在得到“基本属实”的答案后，竟质问AI“你是要背叛日本吗”，并要求“提供更多对日本有利的信息”。一句荒诞的质问，暴露的是日本右翼数十年篡改美化侵略历史导致的认知错位。

  AI所作判断是基于1947年联合国统计数据和远东国际军事法庭档案。1942年至1945年，日军占领荷属东印度，犯下系统性反人类罪行。日军强征数十万平民修筑军事工事和铁路，劳工们饱受虐待、大量惨死，绝大多数无法返乡；大肆掠夺粮食资源，强行搜刮农民半数以上稻谷，人为制造全境大饥荒；设立大量集中营迫害平民战俘，肆意屠杀抗日民众，实施活体毒素试验。东京审判庭审卷宗、历史学家的研究著作，白纸黑字记录下这一幕幕人间惨剧。这些铁证，既留存于幸存者记忆，更永久载入档案，是整个亚洲共同的战争伤疤。人工智能只需检索、归纳、忠实转述，便可还原这段历史。

  然而，战后几十年来，一套系统化的历史包装工程，在日本国内持续毒化民众特别是年轻一代认知。靖国神社常年供奉二战甲级战犯，政客连年参拜献祭，公开向军国主义亡灵致敬。历史教科书被改写，“侵略”偷换为“进入”，南京大屠杀被粉饰为“南京事件”，死亡人数标注“尚存争议”，战争加害者身份被蓄意淡化，核爆受害者叙事被刻意放大，旭日旗、731部队等军国主义元素被“萌化”。更可怕的是，互联网时代篡改历史的手段更为隐蔽，日本右翼势力通过众包平台付费招募、批量炮制“南京大屠杀是谎言”等谣言，甚至向AI投喂篡改后的史料，让AI替历史谎言背书。长此以往，恐怕连AI也无法给出真实的答案。

  历史毒素已经渗透到日本社会的微观层面。此前有日本学生在国际学校了解到南京大屠杀史实后心怀愧疚，却引发父母勃然大怒，污蔑这是“中国宣传”。在这样的教育和社会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日本年轻人，既无亲历战争的惨痛记忆，也无从接触完整真实的历史，势必会模糊民族自尊和历史谎言的边界，把维护侵略历史错当成爱国的责任。即便有人试图触碰真相，也会被扭曲的社会氛围拉回错误轨道。NHK今年民调显示，针对“过去那场战争是日本对亚洲邻国发动的侵略战争”这一基本判断，日本国内仅约三分之一受访者认同，相比1994年的52%大幅下滑，高达48%的人选择“不知道”。30岁以下年轻人认知模糊程度尤为突出，多数人对日本军国主义的加害历史缺乏基本概念。

  历史认知错位，不仅持续伤害受害国民族感情、加剧对立，更危险的是，当战争悲剧的警示作用慢慢失效，军国主义恐将卷土重来。正是认识到这一点，福田康夫、河野洋平等日本老一辈政治家始终强调日本是战争加害国，不能忘记受害国民众的苦难，主张正视史实、真诚反省。福田康夫任内拒绝参拜靖国神社，卸任后到访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，题写“和平东亚”。河野洋平于1993年发表“河野谈话”，代表日本政府承认日军强征“慰安妇”的国家罪行。然而，随着对战争尚有记忆的一代人逐渐逝去，这份清醒和良知正日渐式微，日本社会正被右翼势力逐渐带偏。

  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大楼前的石碑上镌刻着一句箴言：“战争起源于人之思想，故务需于人之思想中筑起保卫和平之屏障。” 真实的历史便是这样一道屏障，而守护历史真相，便是为子孙后代筑起警惕战争、敬畏和平的思想堡垒。（作者龚荣是国际问题观察员）